絲瓜 / 23. 旋轉木馬與音樂盒

自創/無CP

每個普通的家中總會有一間專門放置小孩子玩具的房間，但是Raven沒有。

 

從小，林夏為了培養他的思緒，偋棄了小孩子的摸索訓練階段，直接而殘忍的領著他踏入大人血腥黑暗的世界。這也造成最初Raven無法理解在部隊有人身亡時那些倖存者為何要留下沒有任何用處的眼淚，直到某次Janet看不過去才向他講述了許多人眼中的常識，讓Raven用記憶下來而非融入潛意識裡的方式，用以應對之後的各種「人性」場合。

林閻卻恰恰相反，儘管是私生子，所受到的待遇卻比長子Raven好得太多太多，滿房間的玩偶、不停增加直到塞滿媲美凡爾賽宮鏡廳大小的遊戲間為止。

Raven卻沒有想過要羨慕、或是忌妒。他從小便被灌輸著要保護弟弟，這想法早已刻進他的血液裡，無法根除。

有次，Raven經不過弟弟的撒嬌，向父親提出了短期休假，帶著林閻踏上他完全不想再去的俄羅斯。

還記得那時的場景呢。某次Raven喝醉，搖搖晃晃踱進Janet的房間劈頭便是不知所云的這句話。要不是發現當時掛在Raven臉上不是一貫冷靜而疏遠的表情，而是猶如被打濕而瑟瑟顫抖的小獸一般絕望，Janet之後承認，她第一個想法是狠狠揍他揍到醒為止。

但她沒有。

最終Janet半拖半曳地將失魂落魄、不知喃喃自語些什麼的隊員扯到房間內唯一可供休息的簡陋床上，帶著連她自己都覺得噁心的溫柔語調輕聲詢問著被硬生生扯下防壁的而無措的Raven。

林夏告訴他，要得到什麼便要以什麼作為交換，無論Raven是林夏親生的孩子，或是最重要的未來繼承人──是的，林夏壓根沒想過要林閻或其他人坐上這空虛而殘酷的位置，他要Raven以林家所有的權力保林閻一生平安。

Raven選擇提前訓練，七歲便緊握著沉重闇黑的槍枝，適應著扣下板機時那幾度讓他纖細而未發育完全的骨頭碎裂的後座力，直到可以面不改色的打中目標為止。

挽著哥哥手臂的林閻一定不知道，當他將頭倚靠在哥哥纖弱的肩膀上時Raven究竟有多疼痛。儘管如此，直到兩兄弟被挾持前，Raven都是以寵溺而放任的神情掩蓋那一陣又一陣的刺痛。

父親說過，不可以讓閻傷心。

倒在Janet懷裡的Raven最後說了那句話便沉沉睡去，完全不知道Janet那瞬間、不，很長一段時間都努力克制自己不去毆打在黑白兩道都吃得開的林家家主，尤其後來再看到Raven那淡漠臉孔時，忍得更加艱難。

某天，Janet難得興沖沖地拎著裝有禮物的紙袋一腳踹開Raven的房間，將東西連著深色牛皮紙袋甩到清理槍清到一半被嚇著的Raven懷裡，發出清脆的「扣」一聲。

那是個精緻的音樂盒。

旋轉木馬的外觀，雕有洛可可氣息的屋頂讓Raven愛不釋手，他翻過音樂盒露出簡陋的基底，旋緊發條讓輕靈的聲響震動回響在房內。

但是，那音樂盒沒有留下來，只因為Raven的一句話。

他彎起輕淺而難得的笑容說：「閻一定很喜歡。」

Janet狠狠發了脾氣。揪著一頭霧水的Raven就是痛揍一頓，怒吼著「你不是為了那個林閻而活的木偶！」發狠地將那要價不斐的音樂盒反覆擲在地上直到露出裏頭精細的機械，幾枚不經撞的彈片早已飛出大敞的窗外。

後來，發生了什麼呢？

儘管在部隊裡，Janet努力讓Raven理解一般人的生活方式與思考邏輯，並且盡全力想讓他脫離「林閻」的制約之下。

但她失敗了。

在Raven渾身血腥、提著繡鈍的細刃緩慢踩進部隊宿舍，那經受不住地心引力而墜落的血液蜿蜒成一條細河，和天上難得出現的銀河相映著。

Janet首次有了大哭的衝動，她是一個重情義的人，所以她創立了部隊。但最終，卻無法保護到重要隊友的內心。雖然她也知道，Raven經常與部隊中的人發生關係，但是她單純以為，Raven在尋求幼年得不到的溫暖。

在Raven離開部隊時，Janet將她親手修好卻顯得殘缺不堪而破爛的音樂盒再度給了他。不顧Raven驚訝的神情，她擺了擺手叫人滾之後便甩上門回到辦公室繼續下一輪工作洽談。

那個音樂盒最終在哪裡呢？沒有人知道，除了Raven。